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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这封信时,设计区的灯还亮着,窗外是林芝的夜,风裹着远处山岗的凉意,偶尔有晚归的同事经过,轻手轻脚怕扰了伏案的人。桌上摊着刚改完的包装小样,油墨的味道混着窗外的青草香,是做包装设计的人最熟悉的味道。
记得最早的一批客户里,有个做本地农特产品的,第一次找我们时,连个像样的产品宣传册都拿不出来,就带着一兜子自家晒的干菌,纸袋子角都磨破了,说想做个能让人一眼记住的包装。那时候我们的团队还没现在这么大,但200多位坐班设计师里,刚好有个常跑林芝乡下采风的小伙子,那天他正对着电脑改稿,抬眼看见客户手里的干菌,忽然就凑过去,指着菌子上沾着的细碎松针说,这就是本地最鲜活的标识,比任何花哨的图案都管用。
做包装设计这些年,最在乎的从来不是花哨的配色或者夸张的造型,是能不能把产品的根扎在用户心里,让拿到包装的人,哪怕是第一次见这个产品,也能感觉到“这是林芝的东西”。就说那次给干菌客户改稿,前后改了七版,前几版都是照着网上的农特产品包装做的,要么是满版的红底黄字,要么是印着大朵的菌子,客户看了都摇头,说自己的干菌是山上采的,不是工厂里批量种的,要的就是这份野气。最后敲定的方案,没用亮瞎眼的配色,就用了再生纸的本色,加了半透明的窗,能看见里面摆得整整齐齐的干菌,边缘还压了几道松针的印子,拿在手里的分量也刚好,不会像有些包装那样空得晃荡。
后来客户的生意慢慢做起来,每次找我们,除了改包装,还会聊起新的需求。我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,设计定稿后,都会帮客户对接代采的渠道,走代采的话,客户可以货到付款,不用先压着大笔的货款。刚开始有客户不理解,说为什么要费这个劲,我们就说,做包装设计的,不仅要帮客户做好包装,还要帮他们解决实实在在的麻烦,做小生意的,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,能少垫一点,就能多留一点在自己的货里。这一点,很多老客户都夸过,说找我们做包装,不仅省心,还贴心。
算下来,从那个最早的干菌客户开始,我们累计服务了7000多家客户,很多都是做了十几年的老伙伴,有的客户做着做着,把自己的亲戚朋友都介绍过来。比如有个做牦牛奶产品的客户,就是那个干菌客户介绍的,当时他刚开了一家小作坊,连个固定的办公地点都没有,就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搭了个棚子,我们的设计师跟着他去棚子里看了半天,摸了摸刚挤出来的奶的温度,最后做的包装上,用了手绘的牦牛头,还有林芝的蓝天白云,现在那个客户的产品,已经卖到了周边好几个城市,还在找我们做新的包装。
做包装设计这么久,没什么大道理,就是把每个细节做扎实,比如给本地客户做包装,会特意用藏汉双语的字体,字的大小也考虑了当地老人的视力,不会太小;比如做食品包装,会特意选加厚的纸材,防止在运输过程中被划破;比如做礼品包装,会留出手提的地方,不会让拿的人觉得累。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细节,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但就是这些小事,让客户愿意回头,愿意把朋友介绍过来。
现在设计区的灯慢慢少了,剩下的几个同事还在改稿,窗外的山岗已经透出点微光,远处的村落里已经有了炊烟的味道。做包装设计,这么多年,沉淀下来的不是什么荣誉,也不是什么大单子,就是这些老客户的信任,还有这些藏在细节里的坚持。